暗褐色的防腐酸液在化枯骨池底疯狂倒灌。

刻满禁忌阵纹的蒙眼血带,像一条闻到极品血肉气息的毒蛇,顺着水流逆向拉出一条笔直的死线。

噗嗤。

没有任何阻力。血带尖端直接洞穿了宁枯雪仅存的右侧琵琶骨。

骨骼没有碎裂。血带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高维阵纹亮起暗红色的微光,像无数张细小的嘴,死死咬住了这具残骸最深处的魂体。

极乐幻香那种甜腻发呕的气味,顺着血带大股大股地注入。

“咯、咯咯……”

宁枯雪下颌骨剧烈颤抖,空洞的眼窝里燃起灰色的魂火。千年死寂的神经末梢被强行唤醒,接着便是最深层的灵魂切割。

水面上方。

第五明烛悬浮在毒雾中央,双手在胸前交握,摆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祈祷姿态。

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受刑的猎物。

“多纯粹的悲鸣。”

她闭着眼,声音在沸腾的毒沼中带着病态的颤抖。顺着血带传导回来的绝望波动,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“只有将这种低贱的残骸一点点洗剥,把最深处的绝望剔除出来……”第五明烛指尖轻轻摩擦,像在抚摸丝绸,“才能凝结出配得上神女光辉的祭品。夜弦大人,您闻到了吗?”

血带上的阵纹猛地收缩,开始下一轮绞杀。

管线交织的死角。

红绫猛地抬起头。

她眼瞳中刚刚被压下去的猩红,再次如岩浆般炸开。那一声顺着水流传来的纯粹悲鸣,像一根生锈的铁钉,狠狠砸进她残破的记忆里。

太像了。万年前那些在祭坛上被抽干的同类,也是发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剥离声。

红绫周身的阴气不受控制地暴动,暗红色的煞气薄膜撕裂了周围几根废弃的抽吸管线。她双手抠进淤泥,后背弓起,就要冲出这片盲区。

一只发白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后颈。

李长生靠在长满青苔的管壁上,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他左半边脖颈上的黑色鳞片已经蔓延到了锁骨,尖锐的边缘深深扎进皮肉,每呼吸一次,都有骨骼断裂般的脆响。

“别去。”

李长生声音低哑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
红绫猛地回头,獠牙探出唇角。她死死盯着李长生,暴躁的煞气几乎要割开李长生的咽喉。

“那是诱饵。”李长生没有躲避,仅存的右手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战神煞气,硬生生按在红绫的颈动脉上。

同源的冰冷煞气顺着经脉,强行切断了她的发力路径。

李长生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呕在淤泥里。他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,盯着她。

“你去,就是添一道菜。”李长生眼底的灰白乱码疯狂跳动。

“她快碎了。”红绫的声音带着牙酸的摩擦声。

“我知道。”李长生手指一点点收紧,“所以我去。”

李长生松开按住红绫的手。

他艰难地扶着管壁站起。左臂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,深渊污染的黑气已经开始顺着鳞片缝隙往外溢。

只要再多维持一秒隐匿,他体内的污染就会被压制一分。但他没有停顿。

右手拇指死死按在自己眉心。

喀啦。

像是一面镜子在脑海中被砸碎。

覆盖在两人周围、那层薄如蝉翼的窃天体伪装代码,被他硬生生切断。

失去底层逻辑欺骗的瞬间,周围高压的毒沼水流轰然倒灌。刺鼻的防腐剂气味瞬间淹没了这片缝隙。

李长生发出一声闷哼。

伪装剥离的物理反噬直接作用在神魂上。他左臂的黑色鳞片瞬间暴涨,刺穿了肩胛骨。深红色的血顺着手臂大滴大滴地砸进泥水里。

他没有退回死角,而是踉跄着向前跨出半步,半个身子探出了盲区边缘。

迎着外围合拢的法相网格,李长生闭上眼,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缕纯净本源。

密集的痛楚让他的面部肌肉细微抽搐,但他硬是用残破的经脉,将这一丝纯净本源从心脉处一点点往外挤压。

指尖亮起一抹微弱却刺眼的白光。

在这片充斥着腐臭与绝望的极乐毒沼中,这缕气息没有任何法则压迫,没有高维威压,只有最纯粹的、不含杂质的底色。

就像黑夜里的火把,被他生生举到了那些闻着味儿的猎犬鼻子底下。

咕嘟。

沸腾的化枯骨池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。

水面上方,第五明烛猛地睁开眼。

她灰白色的眼珠剧烈转动,死死盯向管线死角的方向。那缕纯净本源的波动穿透了厚重的毒雾,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直直刺入她的神经。

前一秒还在享受虐杀快感的病态脸庞,瞬间被无法遏制的贪婪取代。

“找到了……”

与这股纯粹的本源相比,池底那个千年残骸的悲鸣简直就是发臭的垃圾。

没有半点迟疑,第五明烛指尖一挑。

噗嗤。

刺穿宁枯雪琵琶骨的蒙眼血带被粗暴地倒抽回去。那些细碎的残魂碎片挂在阵纹上,瞬间被溶解在毒液中。

失去牵引力的宁枯雪像破布袋一样重重砸回池底。

酸液重新包裹了她,但那种灵魂被活体切割的痛楚却戛然而止。

宁枯雪空洞的眼窝微微偏转,透过翻滚的毒气,看向盲区边缘。

她看到了那个青年。

李长生半个身子暴露在死线交织的网格中,左臂已经完全异化,像个摇摇欲坠的活靶子。但他没有逃,反而将那缕致命的诱饵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最危险的死地上。

为了一个非亲非故、只剩半具枯骨的废土亡魂。

宁枯雪千年死寂的心境,在这一刻狠狠震动了一下。她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旧神,见过太多视凡人为草芥的上位者。在那些东西眼里,下界生灵只是过滤污染的耗材。

但眼前这个青年,却在用血肉硬扛死局。

水流爆响。

第五明烛如嗅到血腥的猎犬,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物理空间。

暗红色的毒雾随着她的身形高速旋转,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绞杀大网,将李长生周围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
李长生靠在管壁上,看着瞬息逼近的第五明烛,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“你引以为傲的神圣,”他在剧痛中声音低沉沙哑,“不过是建立在弱者血肉上的腐臭残渣。”

伴随着他的话音,高维投影的狂暴气息轰然降临,禁忌杀机将其彻底包围。